2026-04-15 23:02:06 
全球治理指数由“奉行主权平等”“遵守国际法治”“践行多边主义”“倡导以人为本”“注重行动导向”五个一级指标合成,背后涵盖14项二级指标。该指标体系不仅测度各国参与全球治理的综合水平,也揭示了其参与路径的差异。本文利用2010-2024年跨国面板数据,从全球治理水平的分布演化、治理维度间的内在关联,以及典型国家增长动力的二级指标分解三个维度展开分析,力图呈现治理指数变化背后的结构性特征。

图1 2010-2024年全球治理指数分布演化
Violin图展示了2010-2024年全球治理指数分布的演化趋势。统计显示,全球治理指数的中位数由2010年的0.168稳步提升至2024年的0.215,表明全球治理参与度总体呈上升态势;然而离散程度显著扩大,四分位距从0.126扩大至0.159,上边缘由约0.373跃升至约0.496,而下边缘基本维持在0.1附近,呈现“上移下稳”的分化格局。从分布形态看,2010年呈现单峰结构,至2024年演化为双峰形态,主峰位于低位,次峰位于高位,预示全球治理格局正加速向“底部均衡、头部分化”的双梯队格局演进。
这种分化格局背后,是地缘政治博弈、技术革命与国家治理效能的多重投射。首先新兴大国的群体性崛起重塑了全球治理的头部格局。以中国、印度为代表的新兴经济体成为拉动指数上限的核心动力。中国依托亚投行、“一带一路”等机制大规模提供全球公共产品,其治理指数的跨越式增长不仅体现在基础设施建设等硬联通领域,更体现在通过“全球发展倡议”推动的软联通上。印度则借势“数字印度”与G20议程,利用其信息技术优势,在全球数字治理规则制定中抢占身位,推动指数加速提升。这种“新兴国家赶超”与传统西方大国的稳健增长并存,构成了全球治理顶层竞争的新常态。其次“全球南方”内部出现了显著的分化。除中、印等领跑者外,部分中等收入国家通过对接区域经贸协定和承接产业转移,在信息通信技术发展和监管质量上取得突破,成为治理指数提升的“第二梯队”。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阿富汗、也门、海地等国。这些国家深受长期冲突与治理崩塌影响,深陷“冲突—贫困—治理失效”的恶性循环。在全球数字化浪潮中,它们因缺乏基础设施与人才储备,面临新的“数字鸿沟”,导致其指数停滞不前,进一步加剧了全球治理鸿沟的固化趋势。这种分化表明,数字时代的国家能力与制度韧性正成为治理水平跃迁的关键分水岭。
五个一级指标分别刻画了治理逻辑的不同侧面。为揭示其内在关联,本文计算了2024年所有国家五个维度的皮尔逊相关系数,得到图2所示热图。

图2 2024年全球治理五维指标相关性热图
结果显示,“遵守国际法治”与“践行多边主义”呈高度正相关(r=0.75),表明深度融入国际规则体系的国家往往更倾向在多边框架内行动,二者相互强化。这一关联在现实中得到印证:《联合国打击网络犯罪公约》开放签署时,越南等约110国积极参与,体现了法治承诺与多边合作的协同。反观美国,长期阻挠世界贸易组织(WTO)上诉机构法官遴选,致使其于2019年陷入停摆;同时频繁动用单边制裁取代多边争端解决机制,这正是多边机制与实际治理行为相背离的典型体现。“倡导以人为本” 与 “遵守国际法治” 同样呈现显著相关关系(r=0.56),表明人权、发展等以人为本的议程,往往需要法治化路径予以支撑和保障。国际调解院的成立,以法治化方式推动争端和平解决,恰是人本理念与法治原则有机融合的生动实践。值得注意的是,“奉行主权平等”与“注重行动导向”仅呈现微弱正相关(r=0.3),暗示强调主权自主并未明显抑制跨国行动的积极性。这一关联反映了实践层面的转变,主权不再是封闭堡垒,而是参与全球行动的制度起点。以土耳其为例,在WTO上诉机构瘫痪背景下,土方仍选择加入“多方临时上诉仲裁安排”,以法律程序而非对抗维护利益,表明主权自主可转化为参与规则制定的积极姿态,但这种转化的实际成效取决于国家的制度韧性。
一级指标的变化由更具体的二级指标驱动。为此,本文选取中国、印度、美国、德国四个典型国家,追踪其2010-2024年14项二级指标的增长率,并绘制堆叠条形图。

图3 2010-2024年四国二级指标增长率对比
从增长率堆叠结构来看,四国虽均实现治理指数增长,但其内部驱动逻辑呈现出不同的形态。
中国表现为多维度协同增长,在信息通信技术发展、基础设施建设能力、国际合作等指标上贡献显著,其中数字发展贡献最大,形成“政治—数字—法治”协同驱动的模式。与此同时,教育发展指数稳步提升,实现了教育领域的同步改善。目前,我国已建成全球规模最大的5G网络,光纤覆盖率超过95%的家庭;依托 “一带一路” 倡议开展的数字教育合作项目,更将相关发展经验向新兴市场国家分享推广,充分展现出 “数字基建 — 国际合作” 的联动效应。
印度则呈现单极主导式增长,其增长高度集中于信息通信技术发展,而基础设施建设能力等指标虽有增长但相对滞后。这一结构特征表明,印度的发展高度依赖数字化治理领域的突破:自2016年大力推广统一支付接口(UPI)等数字支付体系后,其系统治理指数在2017年出现显著跃升,清晰体现出 “制度突破 + 数字赋能” 的驱动逻辑。
美国增长规模总体适中,同样呈现单极驱动特征,增长主要依托信息通信技术领域,其余治理指标基本维持在基准水平。2019—2024年,美国通信基础设施整体增长27%,无线下载速度近乎翻倍,5G覆盖范围显著扩大,但资本投资相对收入与折旧呈下滑态势,其他维度增长乏力,整体发展结构表现出对数字技术的高度依赖。
德国整体增长较为平缓,各项指标数值偏低但分布相对均衡,其中信息通信技术发展水平略高,文明交流互鉴、基础设施及技术能力等维度均有小幅提升,整体呈现渐进式优化特征,发展重心偏向民生福利领域的稳步改善。截至2024年,德国ICT行业销售额达2226亿欧元,全球数字化指数(GDI)为63.4分,位列全球第14位,5G独立组网覆盖率已达90%。上述成果更多体现为其高位平台上的存量优势积累,而非2010—2024年间的跨越式增长。德国依托成熟制度实现渐进式发展,与新兴经济体的跨越式增长路径形成鲜明对照。
二级指标分解结果表明,全球治理指数的提升,本质上是各领域具体能力建设的累积效应,而非抽象理念的简单叠加。各国在不同指标上的增长差异,清晰折射出其差异化的治理路径与政策重心。
本文通过对全球治理指数及其二级指标的深度剖析,揭示了2010-2024年间全球治理格局演化的三重结构性变化。
第一,全球治理的“数字鸿沟”正在重塑传统南北格局。指数分布从单峰到双峰的演变,不仅反映国家间差距的量化扩大,更预示着治理逻辑的根本转变,数字基础设施与制度韧性取代传统资源禀赋,成为决定国家治理能力分层的核心变量。中国、印度的跨越式增长与阿富汗、也门等国的停滞形成断层,这种“断层线”一旦固化,将生成难以逾越的治理代际差距。
第二,治理维度间的协同机制存在显著的路径依赖。国际法治与多边主义的高度耦合(r=0.75)表明,深度嵌入规则体系的国家倾向于通过制度性合作扩展影响力;而主权平等与行动导向的微弱关联(r=0.3)则揭示,主权观念本身已发生从“防御性壁垒”到“参与性资源”的范式转换。这种结构性关联意味着,全球治理的效能提升并非依赖单一维度的突破,而取决于维度间的适配与共振。
第三,增长动力的差异化路径预示治理模式的多元化未来。中国的“协同驱动”、印度的“单极突破”、美国的“技术倚重”与德国的“渐进积累”,映射出不同国家在全球化压力下的适应性策略。新兴大国通过特定领域的“非对称赶超”实现位势跃迁,传统大国则依托高位平台维持制度性影响力——这种竞争与共存并存的格局,将成为未来全球治理体系演进的主轴。
面向未来,全球治理格局的重塑将取决于三重转化的实现:一是将结构性差异转化为协同共治的资源,避免双梯队格局滑向系统性对抗;二是将数字技术的“赋能效应”扩散至“断层线”底部国家,遏制鸿沟的代际固化;三是将主权平等的理念更新转化为制度创新的实践,使全球治理体系更具包容性与回应性。指数升降终究是具体政策与能力建设的投影,唯有在关键领域持续深耕,方能将数据上的增长转化为治理效能的真实提升。
数据来源:国势研究院治理指数数据库(2010—202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