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良清, 邱东. 真实链位论与经济统计——前一轮全球化过程中国际竞争格局的一个分析框架[J]. 统计研究, 2024, 41(4): 3-11.

一、引言

    在全球经济格局深刻调整的背景下，“国势研判”已成为理解高质量发展不可或缺的认知基础。然而，惯常使用的GDP排名等总量指标，是否足以真实反映一国在全球经济体系中的实际地位？罗良清、邱东教授在《真实链位论与经济统计——前一轮全球化过程中国际竞争格局的一个分析框架》一文中指出，全球生产链、价值链、收入链与财富链并非同一概念，各经济体在不同链条中的“链位”可能存在显著差异。仅凭单一维度的GDP总量比较，容易掩盖国际竞争格局中的结构性不对称。

    基于此，该文尝试从“真实链位”的视角出发，梳理全球链条中不同经济体的位置差异、链位红利、隐性成本以及国势学重构的必要性，以期为进一步理解国际竞争格局提供一个更为严谨的分析框架。

二、主要观点

1.阶梯式分工：从“力”到“势”的跃迁

    相较于“水平分工”的理想化描述，研究认为“阶梯式分工”更能准确刻画全球产业链的实际格局。不同经济体在全球链条中处于不同的链位，且这一分布呈现先缓后陡的特征：低链位区之间的差距相对有限，而高链位区内部的链位差显著扩大，链位提升的难度陡增。

    进一步地，对于理解链位，论文将“势力”一词进行了拆分，引入“力”与“势”的区分来阐释链位差异的深层逻辑。“力”指的是生产能力、产业规模、基础设施等硬实力；“势”则是对标准制定权、核心专利、品牌溢价等的掌控。高链位经济体的优势不仅是因为它们的“力”，更依赖“势”的支撑，借势打力，用规则和生态来巩固自己的位置。这也解释了为何相同的全球产业份额，在不同链位经济体中所对应的实际权重存在差异。

2.链位红利：看不见的竞争优势

    研究提出了“链位红利”的概念，即高链位经济体因为自身在全球链条中的优势地位，可以享受到一种“正外部性”，它们引领全球链条的走向，并在这一过程中顺势谋取和维护本国利益。这种红利不是明面上的，它往往隐藏在“自由市场竞争”的旗号之下。研究指出：全球供应链并不是一个自由竞争的市场经济。规则往往是由高链位经济体制定的，发展中国家在进入这个链条时就已经处于被动。

    此外，研究指出“链位移易”具有零和博弈属性。一国的链位上升，必然意味着另一国链位的相对下降。在这一条件下，没有所谓的共赢方案，任何结构性调整都会改变各经济体的相对地位。这也使得链位守成国与提升国之间的竞争激烈而难以调和。

3.发展的隐性成本：增长的另一面

    研究提出，成本效益分析不仅要看显性效益和短期效益，更要关注隐性成本和长期成本。世界各国热衷于追求GDP的高增速，但长期超速增长会带来民力透支、资源枯竭、环境污染、结构恶化等额外成本。这些成本不会立刻体现在GDP数字上，但它们真实存在，甚至会在未来反噬发展成果。所谓的“劳动力红利”，背后是劳动者应得收益的结构性亏欠；我们称赞的“吃亏吃苦精神”，也累积着被长期忽视的隐性成本。

    另一个容易被忽略的问题是分工之弊。分工确实能提高效率，但也会固化发展风险。一个国家如果放弃发展高新技术产业，长期停留在低端加工组装环节，就会被锁定在产业链低位，而分工所带来的效率提升，其收益大部分被高链位经济体攫取。如果被动接受这种分工秩序，全球经济的马太效应就难以改变。

4.重构当代国势学：超越GDP的认知框架

    作者提出建议：重构当代国势学。论文提到，360多年前欧洲就存在“国势学”这门学科，后来由于数理统计学的发展，国势学传统逐渐被遗忘。但在全球化变局的当下，重新拾起国势学的分析视角具有重要的意义。

    此外，研究指出：GDP并不适于新兴国家用来判断国势。这并非否定GDP的价值，而是指出其局限性。国势判断需要穿透数字，看到背后的“链位”、看到隐性成本、看到不同链条之间的差异、看到规则制定权的重要性。这也是作者倡导重构国势学的现实意义：在面对复杂的全球化变局和日益激烈的国际竞争时，我们需要一套更全面、更深刻的分析框架。

三、结语

    明晰一国在全球链条中的真实链位，并非为了否定既有发展成就，而是为了在更为准确的事实基础上，寻找切实可行的链位提升路径。正如论文所说：低链位经济体尤其要注意提防“失速恐惧症”，把握好增长节奏。经济发展不是百米冲刺赛跑，而是一场考验耐力的马拉松。这正是“真实链位论”给我们最大的启示。

四、作者简介

    罗良清，江西财经大学统计与数据科学学院首席教授、博士生导师。研究方向为经济统计、国民经济核算。兼任中国统计学会常务理事、中国国民经济核算研究会常务理事等学术职务。主持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等多项国家级课题。在《统计研究》《管理世界》等学术期刊发表论文数十篇，出版专著多部，研究成果获教育部科学研究优秀成果奖（人文社会科学）、全国统计科研优秀成果奖、江西省社会科学优秀成果奖等。

    邱东，江西财经大学讲席教授，博士生导师。1990年获东北财经大学经济学博士学位。曾任东北财经大学校长、北京师范大学国民核算研究院院长。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教育部“长江学者”特聘教授，国家哲学社会科学基金统计学科评审组专家，国家统计局统计咨询委员会委员。主要研究方向为经济统计、国民经济核算、国势学。主持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重点项目及教育部人文社科重大攻关项目等多项国家级课题。在《经济研究》《统计研究》等期刊发表论文百余篇，出版《真实链位探索与当代国势学构建》《经济测度何以可能》等专著多部。研究成果获教育部高等学校科学研究优秀成果奖（人文社会科学）、全国统计科研优秀成果一等奖等多项奖励。

图片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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