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统计著作系列推文将深入浅出地解读国际上具有影响力的经济统计著作。除出版社出版的经济统计著作以外，也包括国际组织（OECD、UN、World Bank、IMF、EU等）出版的部分经济统计方法论手册和专题论文集、经济统计学主题的博士论文，以及经济研究机构的部分Working Paper（工作论文）。

著作信息：

Romina Boarini, Marco Mira d'Ercole, and Gang Liu (2012). Approaches to Measuring the Stock of Human Capital: A Review of Country Practices (Paris: OECD).

https://doi.org/10.1787/5k8zlm5bc3ns-en

《Approaches to Measuring the Stock of Human Capital: A Review of Country Practices》

前言

    在当今知识经济时代，人力资本已成为国家财富和经济增长的核心驱动力。然而，与有形资本相比，人力资本的无形性和多维性使其测量面临巨大挑战。2011年6月，联合国欧洲经济委员会（United Nations Economic Commission for Europe，UNECE）欧洲统计学家会议在日内瓦举办了一场关于人力资本测量的研讨会，会后决定开展一项全面的盘点工作，以了解各国在这一领域的实践进展。为此，新西兰政府统计学家Geoff Bascand主持成立了一个小型专家组，成员包括来自加拿大、挪威和美国的代表，由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rganisation for Economic Co-operation and Development, OECD）统计司提供技术指导。OECD秘书处于2012年2月设计了一份问卷，向OECD统计委员会成员和UNECE非OECD成员国发放，最终收到46个国家的回复。本报告正是在这一背景下应运而生，旨在系统梳理人力资本测量的概念框架、方法论选择、各国实践案例以及面临的挑战，并提出了构建人力资本卫星账户的前瞻性建议。

一、人力资本测量的目的与概念框架

    人力资本测量的目的多元而深远，涵盖了经济增长核算与生产率分析、可持续发展评估、教育部门的产出与生产率衡量，以及更广泛的人民福祉与社会进步评价。从经济增长的角度看，人力资本投资通过提升劳动投入的质量和数量，能够解释传统生产函数中大量无法被物质资本和劳动投入解释的"残差"部分，而新增长理论进一步指出人力资本还能带来技术进步和创新的正外部性。在可持续发展评估方面，代际公平要求将不变的人均总资本存量传递给下一代，而人力资本正是其中最重要的组成部分。多项研究表明在大多数发达经济体中，以货币衡量的人力资本存量远超经济资本。

    近年来，"超越GDP"的讨论促使人们更加关注人力资本在家庭和个人之间的分布状况，以及教育带来的非货币收益，如更好的健康状况、更高的主观幸福感、更积极的公民参与和社会包容性。OECD在2001年将人力资本定义为"个人所拥有的知识、技能、能力和属性，这些有助于创造个人、社会和经济福祉"，这一定义超越了早期仅关注经济回报的范畴，涵盖了认知技能与非认知技能、显性知识与隐性知识，并承认人力资本可通过育儿、正规教育、在职培训、非正式学习、医疗保健和移民等多种渠道积累（见图1）。然而，报告也清醒地认识到，将这一包罗万象的定义全部纳入单一测量指标在当前条件下几乎不可能，因此采取了务实而渐进的策略，聚焦于正规教育及其经济回报。

图1 人力资本形成、构成与收益框架图

二、测量方法论与各国实践

    人力资本的测量方法主要分为指标法和货币法两大类。指标法包括数量指标（如教育程度分布、平均受教育年限）和质量指标（如班级规模、测试分数）；而货币法则包括间接或残差法、成本法和收入法。残差法以世界银行的国民财富核算为代表，将人力资本视为总财富与有形资本之差，虽然适用范围广但无法解释人力资本变化的驱动因素。成本法通过累加个人、家庭、雇主和政府在人力资本形成上的历史投资来估算存量，数据相对易得但难以区分消费与投资支出，且忽略了教育与产出之间的漫长孕育期。

    收入法，特别是Jorgenson-Fraumeni的终身收入法，通过计算个人预期未来劳动收入的折现值来衡量人力资本存量。这一方法以市场价格为依据，理论上与经济账户体系最为兼容，能够分解人口结构、教育程度和劳动力市场因素对人力资本存量的相对贡献，但对未来收入增长率和贴现率等参数的选择需要主观判断，且可能因工会工资溢价、企业特征等因素而高估或低估教育的真实贡献。从各国实践来看，在回答问卷的46个国家中，17个国家提供了详细答复，其中收入法最受欢迎，有8个国家采用；成本法有3个国家使用；残差法仅有2个国家采用（见图2）。大多数国家将测量范围限定于劳动年龄人口和市场活动，仅有少数研究如Jorgenson和Fraumeni对美国、Ahlroth等对瑞典的研究涵盖了全部年龄人口和非市场活动。值得注意的是，基于收入法的估算结果显示人力资本存量显著大于经济资本存量，且通常高于成本法的估算结果，这可能反映了收入法隐含地将在职培训和工作经验的影响归因于正规教育。

图2 收入法国家研究概览表

三、主要挑战与卫星账户的构建前景

    尽管各国在人力资本测量方面取得了显著进展，但仍面临数据可得性和方法论的双重挑战。数据方面，各国按教育程度、年龄、性别交叉分类的收入数据，在概念、覆盖范围和统计口径上差异显著；受各国教育体系差异影响，入学率和毕业率的统计标准难以直接比较；多数国家缺乏按教育程度划分的分群死亡率数据，相关指标不具备跨国可比条件。方法论方面，现有研究大多假设横截面收入数据能够预测未来队列的收入，但队列效应通常很大，理想情况下应使用纵向数据来分离年龄效应和队列效应；此外，还需将商业周期效应与长期趋势分离，并合理选择贴现率和收入增长率等关键参数。

    值得注意的是，基于收入法和成本法的估算结果之间存在显著差异，前者通常大于后者，这可能是因为收入法隐含地将在职培训和工作经验的影响归因于正规教育。为应对这些挑战，报告提出了构建人力资本或教育卫星账户的建议。卫星账户作为国民账户体系的补充框架，可以在不改变核心账户的前提下，以系统一致的方式组织教育领域的详细信息。基础型卫星账户可聚焦于教育部门的支出、生产和融资交易；而更复杂的卫星账户则可将正规和非正规教育服务视为生产过程，区分市场与非市场投入和产出，将人力资本形成视为资本积累而非消费，从而建立包含存量、流量和价格的完整体系。法国自1980年起由教育部编制教育卫星账户，澳大利亚统计局开发了基于终身收入法的实验性人力资本存量测量，意大利国家统计局正在推进人力资本卫星账户的构建战略。

四、结语

    人力资本测量已从学术研究领域逐步走向官方统计实践的前沿。本报告通过对各国实践的深入盘点表明，尽管人力资本的概念内涵丰富多元，但在当前知识水平和数据条件下，以正规教育和个人经济回报为起点的渐进式方法是唯一现实的选择。收入法因其与经济理论的一致性和与国民账户体系的兼容性，获得了多数国家统计机构的青睐，但这并不意味着成本法和其他方法可以被忽视——相反，不同方法之间的差异恰恰揭示了人力资本形成过程的复杂性，需要通过综合性的卫星账户框架来理解和调和。

    报告最终提出四项建议：深入研究成本法与收入法估算差异的成因；推动国际数据收集标准的协调统一；建立专家组构建基于共同方法论的人力资本实验性卫星账户；以及持续估算人力资本的非经济回报，为更复杂的卫星账户奠定基础。这些建议为国际社会在人力资本测量领域开展合作指明了方向，也为将人力资本更全面地纳入国民经济核算体系、更好地服务于政策制定和可持续发展评估铺平了道路。随着数据质量的提升和方法论的不断完善，人力资本测量必将在未来发挥更加重要的作用，帮助各国更准确地认识自身的财富构成，更科学地制定教育和人力资本投资政策。

作者简介

Romina Boarini

    Romina Boarini是意大利籍顶尖经济学者、国际公共政策领域权威专家，现任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福祉、包容、可持续发展与机会平等中心（WISE Centre）主任，是全球超越GDP发展框架、包容性增长、国民福祉测算领域的核心领军人物OECD。她拥有巴黎综合理工学院经济学博士学位，早年曾担任可持续发展方向博士后研究员、法国社会事务部政策顾问，2005年正式加入OECD，职业生涯贯穿该组织福祉研究体系建设全历程：入职初期任职经济学家，后续升任统计局福祉发展监测部门负责人、福祉司副主管，主导OECD知名的美好生活倡议（Better Life Initiative）、美好生活指数（Better Life Index）、《生活怎么样？》（How’s Life?）年度报告等核心统计与研究项目，搭建起OECD完整的国民福祉衡量指标体系，同时负责包容性增长倡议的统计支撑板块，深耕福祉测算、贫困、教育、行为经济学与分配公平相关研究。2017至2020年，她担任OECD秘书长高级顾问、包容性增长倡议总负责人，牵头制定OECD包容性增长行动框架，发起汇聚全球40家跨国企业的反不平等商业合作联盟，统筹机构跨领域重大政策项目；2020年起履新WISE中心主任后，全面统筹OECD在福祉发展、社会包容、可持续转型、机会平等领域的全球研究、政策咨询与国际话语权建设，深度推动超越GDP发展议程、包容性增长政策落地、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Sustainable Development Goals，SDGs）对接应用，长期活跃于全球各类高端经济与社会政策论坛，以扎实的学术研究、系统的政策框架搭建、面向全球各国的发展政策建议，持续推动世界各国跳出单一经济增长思维，构建兼顾经济、民生、社会公平与生态可持续的综合发展模式，其研究成果与政策理念深刻影响全球公共治理、国家发展评价体系与国际发展合作方向。

Marco Mira d'Ercole

    Marco Mira d'Ercole是来自意大利的资深经济学家与国际统计领域权威专家，目前任职于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巴黎总部，担任统计司家庭统计与社会进步衡量部主任，深耕全球福祉测算、收入财富分配、贫富差距研究与非经济社会发展指标体系建设领域数十年，早年先后拥有意大利摩德纳大学经济学学位、英国牛津大学哲学硕士学位，职业生涯还曾涉足国际货币基金组织、OECD经济部与秘书长办公室等多个核心部门，更是当年法国前总统萨科齐牵头成立、由斯蒂格利茨、阿马蒂亚・森领衔的经济表现与社会进步衡量委员会（斯蒂格利茨 - 森 - 菲图西委员会）核心报告成员，毕生致力于打破GDP单一衡量社会发展的局限，主导搭建OECD生活质量、居民福祉、家庭微观财富统计的全球官方指标体系，主编《OECD概览》、《Growing Unequal?》等诸多影响全球公共政策的重磅旗舰报告，深度参与国际家庭统计标准的制定工作。

Gang Liu

    Gang Liu是国际知名的人力资本测量与国民经济核算领域专家，在撰写这篇2012年OECD统计工作论文期间任职于经合组织（OECD）统计司，目前就职于挪威统计局，长期专注于人力资本存量测算、国民财富核算、可持续发展统计以及教育与人力资本卫星账户构建等核心研究方向；他深耕终生收入法（Jorgenson‑Fraumeni方法） 的标准化与跨国应用，是OECD推动人力资本货币化测算、建立国际可比统计框架的核心研究者之一，独立或合作完成了多篇奠定OECD人力资本测算技术基础的重要工作论文，同时主导或参与了挪威、中国等多个国家的人力资本存量实证测算研究，系统解决了跨国数据harmonization、参数设定、方法比较与统计落地等关键问题，还为联合国欧洲经济委员会（UNECE）、欧盟统计机构等国际平台提供人力资本测量的方法论支持与政策建议，其研究始终聚焦于将人力资本从传统教育指标转化为可纳入国民经济核算体系的资本存量，推动人力资本统计在经济增长分析、可持续发展评估、教育部门生产率测度等领域的实际应用，是连接学术方法与官方统计实践的重要学者。

组织介绍

    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rganization for Economic Co-operation and Development, OECD，简称经合组织），是由38个市场经济国家组成的政府间国际经济组织，旨在共同应对全球化带来的经济、社会和政府治理等方面的挑战，并把握全球化带来的机遇。该组织成立于1961年，成员国总数38个，总部设在法国巴黎。

    它的前身是成立于1948年的欧洲经济联合体（The Organisation for European Economic Co-operation，OEEC），该组织成立的目的是帮助执行致力于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欧洲重建的马歇尔计划。2013年12月9日，总部设在巴黎的经合组织发布的综合经济先行指数报告显示，大多数主要经济体增长前景得到改善。

    理事会为最高权力机构，由各成员国的代表组成。执行委员会研究处理理事会交办的各项工作，秘书处负责处理日常事务，由秘书长主持日常工作，为理事会、执行委员会和其他有关机构服务。经合组织有约200个专业委员会和工作小组，负责审议有关工业、农业、贸易、教育、环境等领域的具体问题。

文献来源

https://doi.org/10.1787/5k8zlm5bc3ns-en

图片来源

https://www.oecd.org/en/publications/approaches-to-measuring-the-stock-of-human-capital_5k8zlm5bc3ns-en.html

https://www.oecd.org/en/about/directorates/centre-on-well-being-inclusion-sustainability-and-equal-opportunity/romina-boarini.html

https://www.lecese.fr/content/3-questions-marco-mira-d-ercole-ocde

https://www.ssb.no/118495/gang-liu

https://www.oecd.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