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9-13 10:17:57 
一、著作基本信息
张雨露, 平卫英, 罗良清. 数据要素供给使用核算框架研究[J]. 统计研究, 2026, 43 (1): 15-28.
在数字经济时代，数据要素是观察国势变化无法绕开的变量：从电子商务、交通出行到金融、制造和政务，数据的应用渗透进经济社会的方方面面。从党中央首次提出“将数据作为生产要素参与收益分配”，到《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构建数据基础制度更好发挥数据要素作用的意见》（简称“数据二十条”）落地，数据要素已经从政策概念走向市场实践。我国拥有庞大的数据资源和市场体量，但想要厘清数据要素对经济社会的贡献，还需要解决一个基础问题——数据要素究竟该怎么核算。
因此，只有把数据要素的供给、使用与价值贡献算清楚，才能准确判断数字经济的真实体量、产业结构和增长动能。然而，现行国民经济核算体系难以全面反映数据要素相关经济活动，已有研究又多聚焦“数据资产”，较少讨论数据在成为资产之前的“数据产品”身份。基于此，本文以供给使用核算作为数据要素核算框架，对数据要素、数据产品、数据要素产品等概念进行界定，并与一般性数据做出区别。研究提出：数据要素在成为资产之前，首先是以“数据产品”的身份进入经济系统；应以供给使用核算为框架，沿着“原始数据—数据产品—数据要素产品—供给使用表”的链条，为数据要素建立一套从生产到应用、从供给到使用的完整核算路径。
生活中产生的大量数据，并不会自动成为生产要素。网页浏览痕迹、系统日志、环境监测记录等，都属于原始数据，是对客观世界的电子化记录；在未被开发利用之前，其使用价值并不明显，也不具备生产要素属性。
数据要完成“要素化”，需同时具备三个条件：一是数字技术持续提升数据的使用价值，人工智能、深度学习等工具让数据潜能不断释放；二是数据基础设施不断拓展数据的产生和应用场景，5G、云计算、工业互联网等使数据应用从企业内部走向产业融合；三是数据采集使用要有明确目的，即用于生产活动。只有围绕明确的生产目的，对原始数据开展采集、加工、存储、分析等工序，才能形成承载信息和知识的“数据产品”。
可见，数据要素核算的对象不是一般性数据，而是经过要素化过程、进入生产活动的数据产品；原始数据则是生产数据产品的投入，而不是核算的直接对象。
要素不是国民经济核算的常规对象，数据要进入核算体系，首先需解决“以什么身份进入”的问题。文章中强调，数据在成为资产之前，其前置身份是作为生产结果的数据产品。这一选择可以规避两类偏差：直接讨论资产会忽略生产中被消耗的数据，导致资产价值高估；数据要素的影响既来自自身价值形成，也来自融入其他生产活动带来的效率提升和价值倍增，以数据产品为切口可把两类活动串联起来。
在此基础上，研究把数据要素核算对象划分为三类：数据产品、数据要素服务和数据基础设施。其中，数据产品是核心，承载着数据经过加工后释放出的信息和知识；数据要素服务包括数据处理、数据安全和数据交易促成服务，是围绕数据产品生成、流通和安全保障的增值服务；数据基础设施包括网络基础设施和算力基础设施，为数据生成和应用提供连接与计算能力。三者共同构成数据要素从“价值生成”到“价值创造”的完整链条。
核算体系需回答三个问题：什么经济活动算进来、创造的价值如何分配、产品被谁使用。因此，文章据此界定了数据要素核算的生产范围、分配范围与使用范围。
从生产范围看，数据要素核算涵盖两类生产活动：一是数据要素生产活动，以原始数据为投入、以数据产品为产出，实现价值生成；二是数据要素投入的生产活动，以数据产品为投入，在与其他要素融合中实现价值创造。随着数据要素市场发育，原本作为辅助活动的数据相关工作，正逐步成为专业化分工下的主要生产活动，这也是核算范围随之扩展的现实原因。
从分配范围看，生产范围决定了价值分配范围。传统生产要素各有对应的收入分配项目：劳动力对应劳动者报酬，资本对应营业盈余等。数据要素新增价值究竟归谁、贡献多大，一直缺乏统一测度；文章认为，以数据产品生产活动为基础衡量新增价值，是一条可行路径。
从使用范围看，数据产品主要用于中间消耗和资本形成，个别情况下可作为居民最终消费（如居民使用数据报告）。需要注意的是，数据具有非竞争性和低复制成本性，可以低成本复制，但这不意味着“生产一个单位的数据产品就能供多个单位使用”，否则会违反核算的平衡原则；数据原件与复制品应按SNA 2025的“原件和复制品”规则处理，关键在于对原件价值进行合理估计。
在产品分类上，研究将数据产品按形态分为三类：数据集、数据应用程序编程接口（API）服务和数据报告。数据集是经过清洗、整合后形成的核心数据产品，既可以供自身生产使用，也可以进入市场流通；数据API服务由供给方设定开放范围，通过接口向需求方提供数据资源使用权，是提高供需匹配效率的重要形态；数据报告呈现分析结果、传递定制化信息，适合数据资源或处理能力不足的机构获取信息和知识。为避免重复计算，数据报告不核算自给性生产部分。数据要素服务则细分为数据处理服务、数据安全服务和数据交易促成服务；数据基础设施分为网络基础设施和算力基础设施。
在产业分类上，则参考《数字经济及其核心产业统计分类（2021）》，采用宽口径、按层级划分，将数据要素产业分为三大类：数据要素基础产业，提供硬件、软件、网络连接等基本支撑；数据要素驱动产业，对应基于数据要素价值创造的增值服务；数据要素应用产业，则是除前两类之外、生产活动有数据要素参与的所有产业。这一分类不把数据要素产业局限于“大数据产业”，而是覆盖了数据要素生产与应用的整个经济空间。
供给使用核算是国民经济核算的重要组成部分。一张供给使用表基于“产出+进口=中间消耗+最终消费+资本形成+出口”的基本平衡式，也就是“总供给=总使用”，能够把某类产品的生产、流通和使用完整记录在一张表中。对于数据要素这样的新兴事物，传统统计调查往往缺乏现成的数据粒度，供给使用表正好可以通过追踪特征性产品的供给和使用，灵活反映其经济活动全貌。
供给表通过记录“哪个产业生产了哪些数据要素产品”，既覆盖有市场价格的市场性产出，也把免费数据产品、自给性生产的数据集等纳入观察范围；使用表记录“这些产品被谁使用”，区分中间使用与最终使用，并可通过平衡关系测算增加值。由此可以形成三类核心指标：数据要素产业总产出与增加值，反映产业对经济增长的综合影响；数据要素产品中间消耗，反映数据融入生产活动的程度；数据资产规模，反映数据要素资本化的发展路径。
在数据来源上，研究建议依托数字经济统计核算，利用信息传输、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统计、“三新”经济统计等政府统计成果，并以问卷抽样调查补充数据要素支出信息。深圳2020年起的数据生产要素统计核算试点，也为全国层面的数据要素供给使用核算积累了经验。
通读全文，研究不在于给数据要素“贴一个资产标签”，而在于为数据要素设计了一条完整的“入账路线”。通过辨明数据要素化条件，再以数据产品为切口，划定核算范围与主体，建立产品与产业分类，最后用供给使用表把数据要素的生产、分配和使用纳入国民核算的平衡框架。这种“从生产活动出发”的思路，既避免了直接讨论资产可能造成的高估与漏计，也为宏观核算与微观会计的衔接预留了接口。把数据要素写进“国家账本”，既是国民经济核算的技术问题，也是国势判断的基础问题。完善核算框架，能够帮助我们从统计视角更深刻理解数字经济时代的国势变迁。
图3 张雨露
张雨露，江西财经大学统计与数据科学学院经济统计系讲师、硕士生导师。2023年6月毕业于江西财经大学统计学专业，获博士学位。其研究方向主要集中在数字经济统计与国民经济核算等领域，尤其关注数字经济核算、数据要素核算与非市场产出测度等前沿问题。近年来在《统计研究》《统计与决策》等期刊发表多篇高水平学术论文，其中与平卫英、罗良清等合作的《互联网免费服务价值核算研究》和《基于融合视角的中国数字经济卫星账户编制研究》分别发表于《统计研究》2021年第12期、第1期，后者入选国家统计局主编的《中国国民经济核算理论与应用研究》；作为第一作者的《数据要素供给使用核算框架研究》发表于《统计研究》2026年第1期。主持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青年项目“数据要素乘数效应的统计测度与提升路径研究”和江西省社会科学基金“十四五”青马项目“数据要素核算问题研究”，并参与多项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
图4 平卫英
平卫英，教育部“青年长江学者”（2022）、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首席专家（2020）、教育部霍英东教育基金会教育教学奖获得者（2022）。省“双千计划”哲学社会科学领军人才、省百千万工程人才、省“金牌教授”、省青年井冈学者。兼任中国统计教育学会（国家一级学会）副会长、全国工业统计教学研究会（国家一级学会）副理事长、中国统计教育学会青年经济统计学者分会会长、全国统计教材编审委员会委员等社会职务。研究方向聚焦于经济统计理论与方法应用，主持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国家社科基金重点项目（结项优秀）、青年项目及教育部人文社科项目等课题。在《管理世界》《统计研究》等国内外顶刊发表论文多篇，出版专著7部。获得国家统计局统计科技进步奖，江西省社科优秀成果奖一等奖等。承担20余项国务院扶贫办和国家乡村振兴局等委托的巩固脱贫攻坚成果后评估项目。获国家乡村振兴局“巩固脱贫攻坚成果第三方评估先进个人”、江西省“新时代赣鄱先锋”之“担当作为好干部”等荣誉。
图5 罗良清
罗良清，现任江西财经大学统计学院首席教授、博士生导师，研究方向为经济统计、国民经济核算、应用经济、宏观经济统计分析。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国家社科基金统计学科组评审专家、江西省“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江西省教学名师。兼任教育部高等学校经济学类专业教学指导委员会委员、全国应用统计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指导委员会委员、中国统计教育学会副会长、中国商业统计学会副会长、中国统计学会常务理事、国家教材委员会专家委成员、全国统计学教材编审委员会委员等。著作成果入选国家社科基金成果文库，主持多项国家社科、自科基金项目；出版学术专著、教材20余部。学术成果获第十届教育部科学研究优秀成果奖（人文社会科学）一等奖、全国统计科学优秀成果奖、全国统计科技进步奖、江西省理论成果奖、江西省社会科学优秀成果奖等10余项表彰。主持《轻松学统计》《爱上统计学》等国家级精品课程，13次获江西省教学成果奖，在《管理世界》《统计研究》等期刊发表论文70余篇，主持国家社科基金重大、国家自科及省部级课题多项；《非市场服务测度与绩效评价研究》入选国家哲学社会科学成果文库。
图片来源
https://stat.jxufe.edu.cn/news-show-867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