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背景与研究动因

伴随全球价值链分工体系持续深化，一国内部区域分工协作与本国参与国际分工之间的关系日益复杂。传统总值贸易统计难以准确反映中间产品多次跨境流转背后的增加值创造与分配格局，导致对区域间真实经济联系与贸易收益的误判。

中国作为全球价值链的重要参与者，沿海与内陆地区在开放程度、产业结构与发展水平上存在显著差异，二者在国家价值链（National Value Chain,NVC）与全球价值链（Global Value Chain,GVC）中的角色与互动机制尚不清晰。已有文献多聚焦于单一层面的增加值分解，鲜少将国内区域间分工与跨国分工纳入统一框架进行系统考察。为了揭示中国不同区域在双重价值链中的功能分工、增加值流动路径及收益结构，本文从增加值供给与需求的双重视角出发，构建统一分析框架，系统考察中国各区域之间、各区域与亚太主要经济体的互动关系，并评估参与NVC与GVC的收益差异。这一研究有助于深化对中国区域分工格局与国际贸易收益结构的理解，也可为区域协调发展与价值链升级政策制定提供理论依据。

研究设计

本文采用的投入产出表为2005年编制的亚太区域间投入产出表，涵盖中国七大区域（东北、华北、华东、华南、华中、西北、西南）及日本、韩国、中国台湾、东盟、美国等亚太主要经济体，并将世界其他地区做外生化处理。在Koopman等（2014）与Wang等（2013）的基础上，该文拓展了出口增加值构成分解模型，将双边出口总值分解为区域内增加值、区域内回流增加值、来自国内其他区域的增加值、来自亚太其他经济体的增加值、系统外成分及纯粹重复计算项共六类。基于此，本文构建了两类核心指标：一是垂直专业化指数，衡量区域出口生产对外部区域增加值的需求依赖水平；二是增加值供给地域分布比例，用于刻画某区域创造的增加值在不同区域间的分配结构。此外，文章通过里昂惕夫逆矩阵与增加值率，进一步测算了各区域参与NVC与GVC所带来的增加值收益规模与收益率，分别对应价值链参与的绝对收益与相对效率。

实证结论

研究发现，中国各区域在增加值流转上呈现明显的“向极性”特征：内陆区域与邻近沿海经济极之间形成了紧密的增加值供求互动，表现为“沿海→内陆→沿海”的双向流动路径；而沿海区域则与日本、美国形成“日本→中国沿海→美国”的三角价值链格局。在增加值收益方面，各区域参与NVC的收益显著高于GVC，且内陆区域在NVC中的收益率高于沿海区域，而沿海区域在GVC中的收益率更具优势。无论是哪种区域类型，本区域内生产分工和增加值流转带来的收益占比最大，说明区域内部经济联系仍是其增加值收益的重要支撑。

值得关注的是，增加值收益结构与增加值流转路径高度契合：区域主要收益来源于增加值往来最密切的经济增长极，同时自身也向对应合作地区输出大量增加值，印证紧密的贸易关联能够形成互利共赢的发展格局。

研究贡献与阅读意义

本文的核心贡献在于将国家价值链与全球价值链纳入统一分析框架，突破以往研究仅聚焦单一价值链或国家层面分析的局限，揭示了中国沿海与内陆在双重价值链中的分工角色与增加值流动机制。通过构建出口增加值的精细化分解方法，研究不仅区分了增加值的来源地域，还识别了回流、重复计算等复杂路径，为后续区域间与跨国间增加值流动研究提供了方法论支撑。

此外，研究从供给与需求双向视角出发，系统刻画了区域间“礼尚往来”式的增加值互动关系，并首次将收益结构与流转特征进行关联分析，为理解区域分工收益来源提供了新视角。

对于政策制定者而言，研究强调了壮大国家价值链、消除区域贸易壁垒的重要性。同时也为中国在“一带一路”框架下加强与亚太经济体合作、提升全球价值链分工地位提供了实证依据。对于学者而言，本文提供了可复制的增加值分解框架与区域间投入产出分析方法，可为价值链、区域协同发展相关研究提供范式参考。

作者简介

潘文卿

    潘文卿，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担任中国投入产出学会副理事长、中国数量经济学会理事、中国系统工程学会理事，《经济学报》副主编、《统计研究》编委，为北京市宣传文化系统“四个一批”人才，获“中国数量经济学杰出学者”称号。1987年本科毕业于西北师范大学数学系，1992年获兰州大学管理学硕士学位，1999年获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博士学位，2001年清华大学博士后出站后留校任教。主持《中国贸易增值分解与国内价值链延伸》《中国多区域经济空间关联的动态投入产出分析》等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在《中国社会科学》《经济研究》《管理世界》等期刊发表论文100余篇，与李子奈合著的《计量经济学》获首届全国教材建设奖高等教育类一等奖。研究成果获教育部第六届、第七届高等学校科学研究优秀成果奖及北京市第十二届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奖。

李跟强

    李跟强，北京航空航天大学人文社会科学学院经济系教师，主要从事全球价值链、国际贸易与区域贸易、投入产出技术等领域研究。2013年本科毕业于武汉大学经济学基地班，并获数学与应用数学第二学位；2018年获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经济学博士学位，期间曾赴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高级国际研究学院（SAIS）访学。2018年起任职于北京航空航天大学人文社会科学学院经济系，讲授《经济思想史》《高级微观经济学》等课程。入选北京航空航天大学人文社科拔尖人才支持计划，曾获安子介国际贸易研究奖优秀论文三等奖、魏杰经济学优秀论文奖、中国数量经济学会优秀科研成果二等奖、小林实中国经济研究基金优秀论文奖等奖项。在《经济研究》《管理世界》《统计研究》等期刊发表多篇论文，代表性成果包括《中国区域的国家价值链与全球价值链：区域互动与增值收益》《国内价值链如何嵌入全球价值链：增加值的视角》《中国区域间贸易成本：测度与分解》等。担任《经济研究》《管理世界》《经济学报》《数量经济技术经济研究》等期刊匿名审稿人。

参考文献

1. Koopman R, Wang Z, Wei S J. Tracing value-added and double counting in gross exports[J]. American economic review, 2014, 104(2): 459-494.

2. Wang Z, Wei S J, Zhu K. Quantifying international production sharing at the bilateral and sector levels[R]. National Bureau of Economic Research, 2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