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东,刘颖,平卫英.从方法提升到方法论——注重多指标综合评价的机理进路[J].统计研究,2025,42(4):3-14.DOI:10.19343/j.cnki.11-1302/c.2025.04.001.

论文核心观点

过去，我们主要依赖价值指标对经济总量进行加总，比如采用价格作为同度量因素计算的GDP。但随着测度重心从传统的生产转向社会福利，价值指标的局限性日益凸显，存在诸多的测度陷阱。因此，多指标综合评价方法应势而起。

作者强调，任何研究都应在路上，没有终点。因此对于多指标综合评价方法，我们不能只满足于学会如何操作，更应重视其背后的方法机理和系统分析。但目前看来，大多数指数编制者往往更注重于对技术操作的说明，而相对忽视合成指标的规范性含义。根据奥卡姆剃刀原则，数学工具只是我们理解现实的辅助手段，它本身不具备天然的法理性，用数理替代事理在本质上是极不合理的。

基于以上观点，作者深入剖析了合成指标的三大测度陷阱，并对当下流行的排名方法进行了批判性反思。

合成指标的三大测度陷阱

一是当量转换测度陷阱。合成指标需要将不同单位的指标进行无量纲化处理，变成一个可以相加的总量。但是，数学上的可加性并不等同于经济社会意义上的可加性。若无社会经济含义的合理解释，即便实现了数学可加性，对当量关系的解读也难以服众。由于一定的当量转换关系必定与特定的时空相联系，无法简单推广至所有场合，这一特性使得经济社会意义上的可加性难以实现。尽管如此，当量转换本身仍是经济测度中解决可加性问题的最基本方法，价值指标中的同度量因素“价格”同样可以视为一种特殊的当量转换。作者认为，要明确合成指标的意义，就必须深入探讨确定当量转换的四种角度，即投入角度、产出角度、过程角度和综合角度。

二是信息重叠测度陷阱。对于总体的构成指标，我们往往希望它们与评价对象高度相关，且彼此独立。但现实中，正因为要求它们与同一个目标相关，彼此之间的独立性往往难以得到保证，一定的相关性在所难免，这就导致同一个信息存在被重复计算的可能，即信息重叠的发生。除此之外，信息重叠还可能是隐蔽的，比如存在未被识别的隐因素干扰，这同样会造成合成信息的扭曲。因此，信息重叠几乎不可避免，对于这一问题我们不能做到避之不谈，但也难以做到完全消除，我们只能依靠专业经验和深刻理解尽可能减少它。这种隐患也直接影响着指标数量的选取，选少了有不全面的担忧，选多了又有加重信息重叠的风险，对这个“度”的把握是确立“指标仪表盘”的关键。

三是结构化信息的不确定性测度陷阱。合成指标广泛运用平均数的计算逻辑，但这恰恰掩饰了事物内部的结构变化。即使所评价对象的结构发生变动，若其所需合成的构成指标平均数维持不变，合成后的总指数就可能仍保持不变。因此，合成指标未必能反映出事物的结构差异和变化。

排名中的测度陷阱

排名作为一种当下极其流行的社会评价方法，其测度陷阱值得被高度警惕。无论是单指标排名，还是多指标综合排名，都暗藏陷阱。

对于单指标排名，以GDP排名为例，其易催生片面增长竞赛，忽视位次提升背后的隐含成本与长期成本。作者曾在《真实链位探索与当代国势学构建》一文中提出链位概念来反思GDP排名的误导性，但也明确指出不主张实现“真实链位指数”的构建，因为将多维的经济体强制归于一维排序中进行比较，本身就带有极强的主观性。

对于多指标综合排名，其核心陷阱在于定序与定距尺度的混淆。名次本身不能参与算术运算，由于相邻排名间的差距难以衡量，且一般情况下差距并不相同，因此对名次进行算术运算得出的结果无任何意义。若采用加权方式参与运算，权重本身并无客观标准，同样带有强烈的主观色彩。看似科学的量化排名，实则与统计的基本逻辑背道而驰。

除此之外，排名的产生与政治有较大的关联。许多国际排名并非客观事实，而是以事实面貌出现的见解，在特定时期可成为利好国家的工具。因此，在进行国际间的排名解读时，我们不可全盘接受，而应保持独立思考，分析其背后隐含的政治倾向及各因素的影响。

系统分析

基于上述测度陷阱的分析，作者主张对多指标综合评价进行完整的系统分析。

研究多指标综合评价方法，需建立系统思维，不能只局限于计算操作。不仅要横向对比各类多指标综合评价方法，也要纵向梳理加法合成、乘法合成、加乘混合法和代换法这四类指标方法间的差异。经济统计学的研究层级，核心在于能否说清方法背后的内在道理，并不以数学难度作为评判标准。

开展研究不能一味追求复杂的数学模型，陷入重数理而轻事理的误区，方法的选择应与实际应用场景紧密相关。同时要区分加总式和平均式两种不同的合成模式。如今经济测度愈发侧重社会福利角度，这类场景的模糊不确定性更强，测度陷阱也更易产生，对应的评价方法论也需要进行同步调整和完善。

看待学术前沿要有多元视角，回归学科基础问题同样可能属于前沿的研究范畴，采用基本原理得到的相关结果也更为可靠。经济统计与经济理论之间存在双向作用关系，经济理论能够指导测度实践，同时经济测度实践时所反映出的相关问题也能反过来推动经济理论的创新。经济统计学兼具理论与应用两大属性，能够为经济学领域的发展提供指标方法论层面的支撑。

结语

本文立足于经济统计学视角，将研究关注点从技术操作层面导向方法机理层面，深刻批判了当下“重数理、轻事理”的研究误区。在经济测度向社会福利转变的时代背景下，文章倡导回归评价方法的底层机理，系统开展对多指标综合评价方法的研究，构建多指标综合评价的系统性分析框架。这一思路提出不仅为各类合成指数编制以及跨国评价等工作提供了思想指引，也为经济统计学推进指标方法创新、实现理论与实践双向赋能提供了重要学术指导。

作者简介

邱东，1957年生，中共党员，经济学博士，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曾任东北财经大学校长、中央财经大学党委书记，现任江西财经大学讲席教授，博士生导师、统计与数据科学学院名誉院长。研究方向为经济统计、国民经济核算、多指标综合评价、经济测度与国际比较。兼任全国哲学社会科学规划统计学组召集人、全国统计教材编审委员会副主任、中国国民经济核算研究会副会长、中国统计教育学会副会长等学术职务，曾任中国统计学会副会长、国务院学位委员会统计学评议组召集人。在《经济研究》《管理世界》《统计研究》《数理统计与管理》等核心期刊发表论文60余篇。曾获得全国统计科技进步二等奖、全国优秀统计论文一等奖、财政部优秀教材一等奖、全国优秀统计教材二等奖、辽宁省优秀专家等十余项科研荣誉。主持的《国民经济统计学》为教育部国家级精品课程，《国民经济核算》为北京市精品课程。

刘颖，1973年生，中共党员，东北财经大学统计学院副教授、硕士生导师。研究方向为国民经济核算、多指标综合评价、国际经济比较、绿色统计测度。兼任中国核算研究会和中国统计学会会员，长期参与学校ICP国际比较项目研究团队，多次受邀参加国际统计学会世界统计大会并宣讲学术论文。参与多项国家社科基金课题、辽宁省教育厅科研项目，在《统计研究》《中国环境科学》《财经问题研究》等核心期刊发表学术论文数十篇。长期承担《货币与金融统计分析》《可持续发展测度》《社会统计学》等本科、研究生课程教学工作，参与《国民经济统计学》等专业教材编写。

平卫英，1979年生，中共党员，经济学博士，二级教授，教育部青年长江学者。曾任江西财经大学统计与数据科学学院院长，现任南昌大学党委常委、副校长、博士生导师，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首席专家。研究方向为经济统计理论方法、国民经济核算、宏观统计分析、贫困测度与乡村振兴评估。兼任中国统计学会常务理事、中国统计教育学会副会长、全国工业统计教学研究会副理事长、全国统计教材编审委员会委员、《统计研究》编委等学术职务，兼任全国投入产出与大数据研究会副会长、中国国民经济核算研究会常务理事。在《管理世界》《统计研究》《数量经济技术经济研究》等核心期刊发表学术论文70余篇，出版专著7部、规划教材3部。先后获教育部霍英东教育基金会教育教学奖、国家统计局统计科技进步奖、江西省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一等奖、江西省教学成果一等奖等十余项科研教学奖励，获评江西省 “新时代赣鄱先锋”、国家乡村振兴局巩固脱贫攻坚成果第三方评估先进个人等荣誉。主持建设《轻松学统计》等国家级、省级级金课6门，牵头立项省级示范研究生导师团队、省级高水平教学团队。

图片来源：

https://stat.jxufe.edu.cn/news-show-7389.html

https://stat.dufe.edu.cn/szyyjjg/sz/

https://sem.ncu.edu.cn/info/3271/48421.htm